借他山之石 寻信托业务三分类下信托公司展业方向——美国信托行业篇

　　18世纪末，美国从英国引入信托业务，突破个人之间的信托关系，将其发展为一种公司组织形式。美国从一开始就把信托作为一种商业模式，大范围地运用公司组织形式经营信托业务，比英国早80多年完成从个人受托向法人受托过渡、从民事信托向商事信托转移，为现代信托制度奠定基础，是当今世界上信托业最为发达的国家。

　　美国信托业的发展轨迹

　　1.初步发展阶段(19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

　　开创商事信托业务，诞生专营信托业务的信托公司。

　　社会经济背景：18世纪末，美国通过独立战争结束英国殖民统治、实现国家独立、确立“三权分立”的新型政治体制，但美国经济仍体现出较强的殖民性与依附性。在此阶段，美国政府意识到制造业对民族独立和国家强大的重要性，为了摆脱经济的依附性，美国大力发展制造业，对金融资金的需求迫切。

　　信托业的发展：

　　一是商事信托业务出现

　　美国金融信托业的发展开始于19世纪30年代，纽约州率先允许保险公司兼营信托业务，此举成为美国信托业的先导，美国纽约农业火险与放款公司(后更名为纽约农业放款信托公司)被称为美国信托公司的鼻祖，其后宾州和俄亥俄州等相继跟进，宾州州立人寿保险公司、俄亥俄人寿保险与信托公司、纽约人寿保险与信托公司、北美信托及保险公司等先后经营信托业务。通过不断创新的快速发展，美国开创出一个以公司组织形式为载体、以盈利为主要目的的商事信托模式。

　　二是专营信托业务的信托公司成立

　　1853年，在纽约成立的美国联邦信托公司，是美国历史上第一家专门经营信托业务的信托公司，其业务比起兼营信托业务的保险公司有了进一步的扩大与深化，在美国信托业发展史中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2.高速发展阶段(19世纪60年代至20世纪中叶)

　　允许银行兼营信托业务，信托相关成文法相继出台。

　　社会经济背景：由于独立战争没有解决土地问题、奴隶制问题，独立后的美国南方与北方沿着两种不同的经济道路发展，最终导致美国南北战争爆发。南北战争结束之后，美国急需资金用于恢复建设。信托成为内战后筹集资金的有效手段，信托业进入高速发展阶段。

　　信托业的发展：

　　一是信托公司兼营银行业务

　　1865年美国内战结束之后，为了适应战后重建的需要，政府放宽对信托公司的管制，一方面简化信托公司的设立，信托公司数量迅速增加，资产规模急剧攀升；另一方面拓宽信托公司的业务范围，1868年罗德岛医院信托公司获准可以兼营银行业务，这标志着美国信托公司兼营银行业务的开始。

　　二是银行兼营信托业务

　　1913年美国国会和联邦政府批准《联邦储备银行法》，允许国民银行兼营信托业务，后来各州政府批准州银行也可开展信托业务，其主要方式有：银行内部设立信托部、将银行改造成信托公司、银行购买信托公司股票间接控制信托公司等。

　　三是信托相关成文法相继出台

　　美国最早的信托立法是1887年纽约州发布的，其后于1939年制订《信托契约条例》，1940年制订《投资公司法》和《投资顾问法令》，对基金业务进行规范。美国相当多的州已颁布全面调节信托关系的信托法典，国会也陆续颁发《信托公司准备法》、《信托契约法》等成文信托法，美国法律协会在1935年出版《美国信托法重述》，成为美国信托活动的法律指南。

　　3.融资职能强化阶段(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

　　新型信托业务不断涌现，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迅速发展。

　　社会经济背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政府加大国家干预经济的力度，运用财政和金融手段对资本主义的再生产进行干预，大力投资新兴工业部门、重大科研项目与现代化公共设施。战后恢复与改造给信托业创造了良好的发展环境和空间，实现由战时经济向和平时期经济的转变。随后经济陷入滞胀，信托的融资职能得到进一步强化。

　　信托业的发展：

　　一是新型信托业务不断涌现

　　公司债券信托、职工持股信托、企业偿付利润分配信托、退休和养老基金信托等多种新型信托业务模式层出不穷。相比于1970年，1980年美国商业银行的信托财产翻番，占商业银行总资产的比重显著上升。信托融资职能进一步强化，在继续强调信托财产管理职能的同时，加大吸收社会游资的力度，为美国新兴产业和证券市场的发展提供了有利的资金支持。

　　二是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发展壮大

　　20世纪60年代初期，REITs在美国出现；70年代初，REITs达到顶峰，其后由于经济危机和房地产市场的萧条，REITs开始出现衰落；80年代，随着税收法案的修订和REITs不能直接拥有房地产资产的限制得以放宽，REITs热度再次回升。

　　4.现代化成熟阶段(20世纪90年代至今)

　　个人信托与法人信托并重，托管与保管信托账户占比近七成，信托投资工具不断创新。

　　社会经济背景：20世纪90年代之后，美国经济持续稳定发展，进入新经济时代。1999年美国颁布《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提出由机构监管转向功能监管，彻底废除分业经营制度，全面开启混业经营格局，各类金融机构业务相互交叉。

　　信托业的发展：

　　在混业经营的背景下，信托业作为独立金融行业的概念逐渐被模糊，银行兼营信托业务和信托机构从事银行业务十分普遍，信托业务主要集中于商业银行信托部与少数信托公司(比如：北方信托公司)。

　　从现状来看，一是按照服务对象：

　　美国的信托业务可分为：个人信托、法人信托、个人和法人兼有信托。

　　(1)个人信托，包括生前信托、身后信托两种，信托机构受托处理委托人财产上的事务和身后一切事务，具体包括受托管理财产、充当监护人或管理人以及私人代理账户。

　　(2)法人信托，主要是代理企业和事业单位发行股票和债券，代办公司的设立、改组、合并及清理手续等业务。

　　(3)个人和法人兼有信托，比如：职工持股信托、年金信托及公益金信托等。

　　二是按照信托账户属性：

　　美国的信托及相关账户可分为：个人信托及代理账户、退休金相关信托及代理账户、公司信托及代理账户、投资管理及投资顾问代理账户、基金与捐赠信托及代理账户、托管与保管账户六大类。其中，托管与保管账户规模最高，公司信托及代理账户次之。

　　三是开发新型的信托投资工具

　　比如：MMMF(货币市场互助基金)、CMA(现金管理账户)、MTF(共同信托基金)、融资租赁业务以及将信托资金投资于CD(大额存单)、CP(商业票据)、TB(国库券)等短期资金市场等。伴随新技术革命的到来，美国的信托业为适应市场变化、满足投资者对资金运用的要求，其业务还在不断扩展。

　　美国信托业的主要特点

　　美国是典型金融混业经营的国家，信托机构与商业银行享有同等地位，大多数信托公司也加入了联邦储备系统，银行与信托之间的业务交叉，淡化信托业作为独立金融子行业的概念，更看重信托法律关系的实质。

　　1.银行兼营信托业务 但要求银行业务与信托业务分开管理

　　美国信托业经营机构包括专门信托公司和兼营信托业务的银行两种，在美国的金融体系中，信托机构与商业银行享有同等地位，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成为联邦储备系统成员，目前大多数信托公司都加入了联邦储备系统。由于美国社会具有崇尚法制的传统，在1913年美国批准《联邦储备银行法》允许国民银行兼营信托业务后，各州相继批准州银行开办信托业务，使美国成为特色鲜明的银行兼营信托业务的代表国家。

　　信托业务和银行业务在商业银行内部相互独立。尽管美国信托业务多由银行兼营，但商业银行开展信托业务需设立独立的信托部，信托业务与银行业务按照职责严格区分，实行“职能分开、分别管理、分别核算收益与分红”的原则。除对信托从业人员实行严格的资格管理之外，还禁止从事银行业务工作的人员担任受托人或共同受托人，以防止信托当事人违法行为的发生。

　　2.信托业财产高度集中

　　美国信托市场大多数份额由兼营信托业务的大型商业银行所占据，专业信托公司的数量较少。这主要源于：大型商业银行资金实力雄厚、社会信誉高，能为投资者提供更强有力的保障；具备为公众提供一揽子综合金融服务的能力。有资料显示，美国排名前100位的商业银行管理的信托财产占全美信托财产的80%左右。

　　3.有价证券是主要信托对象

　　有价证券信托是指信托机构受托管理的有价证券业务。包括有价证券的登记发行、买卖、保管、转让过户、出租、抵押、还本、领息以及领取红利等。由于美国法律禁止商业银行直接经营买卖证券、参股公司，为避开上述限制，商业银行通过设立证券信托部代理证券业务，既为证券发行人服务，也为证券购买者和持有者服务。同时，产业资本的发展使社会上涌现出大批富人，股票和公司债券发行量增加，客观上需要有更多的代理经营机构。信托机构顺应市场需要，拓展以法人团体为服务对象，为生产企业代办有价证券的发行、流通以及还本付息等业务，有价证券逐渐成为主要信托对象。

　　4.证券投资信托 为证券市场的主要机构投资者

　　美国信托机构管理的信托投资基金规模不断提高，其中，共同基金、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和养老保险信托基金的发展最具代表性。美国拥有全世界最发达的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市场，2017年末向美国证券及交易委员会注册的REITs有222只，总市值达11337亿美元。同时，随着美国社会养老保障体系不断完善，养老金和退休金信托基金获得长足的发展，养老金资产规模占GDP的比例不断上升，养老基金成为美国企业雇员将短期收入进行长期投资的主要渠道，信托理财观念的深入也促进了美国资本市场的发展。

　　5.严格管理信托从业人员

　　美国对信托从业人员制定了严格的规则和注意事项：禁止从业人员向银行客户购买或出售信托资产；禁止从业人员收受客户礼物或参与信托账户收入的分配；禁止从业人员谈论或泄露信托业务以及有关客户信息；任何银行工作人员不得担任受托人或共同受托人，以避免信托违法行为出现。

　　美国信托业务结构——以纽约梅隆银行为例

　　按照信托功能分类

　　由于美国没有独立的信托业，缺乏专门的协会统计信托业务相关数据。为更好地了解美国信托业务结构，本研究将以世界上最大的托管和保管服务提供商、美国信托服务领域的领军者——纽约梅隆银行(BANK OF NEW YORK MELLON)为例，通过分析其信托账户的结构特点，以窥探美国信托业务结构。

　　美国联邦金融机构审查委员会(The Federal Financial Institutions Examination Council，简称FFIEC)制定《财务状况和收入综合报告的编制指南》，规范《信托及相关服务》(《Fiduciary and Related Services》)的报告要求，并明确满足以下3个条件的机构应当定期完整提供《信托及相关服务》的统计报表：

　　(1)金融机构具有信托权力，能够提供信托服务、受托管理账户。具有信托权力的机构包括：具有由美国货币监理署授予信托权力的联邦特许机构；具有由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联邦储备委员会授予信托权力的国家特许机构。受托身份一般包括受托人、执行人、管理人、股票和债券登记人、转让代理人、保管人、受让人、受赠人、托管人、投资顾问、投资管理等。

　　(2)该机构或其信托机构子公司以第1条所界定的受托人的身份提供服务，行使了被授予的信托权力。

　　(3)该机构或其信托机构子公司以资产或账户的形式提供信托服务，有受托资产、账户、收入或其他可报告的信托相关服务，包括不需要信托权力但属于信托服务附带的活动，比如：由受托机构持有资产的托管和保管服务。

　　个人信托及代理账户：包括遗嘱信托、可撤销和不可撤销的生前信托、其他个人信托以及非管理型个人代理账户；受托机构作为遗嘱执行、行政管理人、监护人或保管人。但不包括个人投资管理及投资咨询代理账户、个人退休账户、健康储蓄账户，以及其他养老金或为自有雇员设立的收益分享计划等。

　　员工福利与退休相关的信托及代理账户：机构作为雇员福利受益计划、退休金信托受托人或代理人的账户。如果机构仅履行托管、保管职责，则应计入托管和保管账户进行统计。具体包括：(1)雇员固定福利缴费账户。企业年金计划的缴费比例或金额是确定的，计划参与者退休后的养老金总额是缴费与投资收益之和，投资风险由计划参与者自己承担。(2)雇员福利固定受益账户。计划发起人或管理人向计划参与者作出承诺，保证其可以在退休后按照事先确定的金额领取养老金。(3)其他雇员福利与退休相关账户。

　　公司信托及代理账户：受托机构基于公司信托协议所负责管理或执行的资产，包括：(1)未发行的债券与到期(即将到期)的票面利息；(2)受托机构托管的公司证券、免税与其他市政债券、包括单位投资信托在内其他债务证券；(3)受托机构作为股息或利息支付的代理人、任何其他形式的公司受托人或代理职务。

　　投资管理及投资顾问代理账户：主要包括：(1)投资管理账户。机构拥有投资自由裁量权(但资产所有权仍属于客户)，也包括机构作为副顾问的账户，属于运用管理型账户。(2)投资顾问账户。机构提供投资建议并收取咨询费用，但由其他人负责投资决策，属于行政管理型账户。

　　基金与捐赠信托及代理账户：机构作为受托人或代理人的所有基金与捐赠(无论是由个人、家庭、公司，还是其他实体所建立)账户，也包括由教堂设立的基金会与捐赠基金。

　　托管和保管账户：服务对象包括个人与机构，托管和保管账户是一种代理账户，它行使一项或多项代理职能，比如：持有资产、处置收益及赎回、记录保存与客户报告服务等。但机构不是受托人，也没有责任为账户资产进行投资选择。

　　根据受托机构对信托财产的运用权利，上述信托账户可划分为：管理型与非管理型两类。

　　(1)管理型信托账户。即该受托机构对该账户的资产具有投资自由裁量权，即确定信托账户购买或出售某项证券及其他资产的权利，包括被授权进行投资决策的机构、能够授权其他投资顾问进行投资的机构。

　　(2)非管理型信托账户。即受托机构对该账户的资产没有投资自由裁量权，受托机构仅提供投资选择的清单列表，但最终的决策权在账户所有人或其委托的其他投资经理。此外，保管和托管账户虽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信托账户，但它属于信托服务附带活动的代理账户，根据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可将其看作广义信托概念下的信托账户。

　　国内信托公司的资产管理与财富管理业务对应于美国管理型信托账户(即Assets under Management, AUM)；国内信托公司的服务信托业务对应于美国非管理型信托账户(即Assets under Administration, AUA)及托管和保管账户(即Assets under Custody, AUC)。不同于国内商业银行的托管和保管业务主要集中在资金层面，美国的托管和保管业务服务对象及范围广泛，比如：可持有非现金资产。

　　在纽约梅隆银行的信托账户中，公司信托及代理账户的资产规模最大。2017年末该账户受托资产余额占比约50%，2017年该类信托业务收入占比约43%；员工福利与退休相关的信托及代理账户的资产规模次之，2017年末该账户受托资产余额占比约32%，2017年该类信托业务收入占比约27%。

　　思考

　　服务信托经营机构往往最终形成寡头垄断的市场格局。

　　一是强者恒强，马太效应明显。美国排名前100位的商业银行管理的信托财产占全美信托财产的80%左右。形成寡头垄断是行业发展规律，这样不仅有利于提升受托机构的社会品牌信用，发挥规模效应，还便于监管机构集中管理和监督，净化行业发展生态。

　　二是切实“以客户为中心”，重视产品创新和服务优化。产品和服务创新是实现以客户为中心的根本。从贝莱德实践看，不断丰富和完善产品服务体系，以多元化、全谱系的产品开发和全方位服务为特殊，不断挖掘和满足客户的多样化需求。

　　三是另类投资主导收入逐年增长。伴随金融科技深入运用，传统主动资产管理产品收入贡献逐渐下降，从2003年的41%下降至2019年的19%。另类资产收入贡献逐年增加，2021年达到40%。

　　四是金融科技是资产管理行业的整体价值链提升的关键。前十大资产管理机构，均通过金融科技提升投资效率、降低风险并减少运营、合规成本，帮助公司扩大客户覆盖面。如，纽约梅隆，每年金融科技的预算均在营业收入的30%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