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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建议专车监管:新技术需鼓励 安全线要守住

  • 发布时间:2015-05-20 07:55:00  来源:中国经济网  作者:佚名  责任编辑:罗伯特

  ■晨报记者以优步为调查对象——运营管理、奖惩机制较齐全,但招聘、审核等方面“不受控”

  ■上海正研究可操作、持久的管理机制,一两个月后有望破解专车合法化难题

  晨报记者 孙俊毅 宋杰 言莹

  5月以来,优步很火。

  对于优步的曝光,始终存在两个舆论场:一方面是其广州和成都公司分别被查,各方对于其合法身份的讨论不断;另一方面在朋友圈里疯转着“优步赚钱、约友、社交”的所谓成功经验的各种帖子,仿佛网络上弥漫着“全民皆想开优步”的空气。

  上海交通委主任孙建平在5月18日新闻发布会上谈专车管理问题时表示,市场对专车的确存在需求,上海正在研究可操作、持久的管理机制,在一两个月后有望破解专车合法化的难题。孙建平提到了“一定要将专车处于受控状态”,这也是目前专车市场最令管理部门头疼的问题。

  晨报记者两周以来,以优步(Uber)公司上海运营情况为对象,进行体验调查。

  优步能否在中国市场走得更优一点?也许答案就在一两个月后。各方都在等待政府部门的智慧创新之举。

  记者体验:

  申请加入优步全部轻易获批

  进入优步主页,“立刻加入,成为优步人民司机!”的标题十分显眼。下面一行小字还强调“收入丰厚,工作自由,自己做自己的老板,为解决城市交通贡献一臂之力”。

  晨报记者了解到,从去年开始,优步广泛招募“人民司机”加入其平台,而这些“人民司机”基本都是私家车主。三位参与报道的记者分别用自己的车辆信息进行了申请体验,结果都获得通过,整个过程和需要的材料并不复杂,都在3-4天里完成,获准上岗。

  申请者首先需要填写一张申请表,条件是有一辆车。优步目前在上海设定的门槛是车型价格在10万元以上,车龄在5年以内,且必须为沪牌(非沪C)。“不是沪牌,你早晚高峰接单就不方便。”一位已加入优步的司机这样解释。

  随后需要在申请表上填写姓名、手机号、邮箱等基本资料,然后需拍照上传四个材料:司机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包括至少30万第三者责任险)。上传上述资料时,记者注意到,个人机动车行驶证上明确写着使用性质是“非营运”。在注册完成后,记者按照要求登记了银行卡信息(用于收款),条件是必须本人姓名开户的银行卡。

  接下来就是优步的初步培训环节了,标准也不高——因为申请者只需坐在电脑前,观看一部17分钟的视频。视频的大部分时间是讲解使用优步软件、如何提高乘客的满意度,包括提前设置导航、向乘客提供瓶装水等细节。一位申请者回忆说,培训视频里强调一定要遵守优步的服务规则,而对于如何确保行车安全等营运专业知识一点都没有。

  也有申请者看了培训视频后认为,优步的一些管理规章还是很严格的:一旦接单就不要拒载、不能现金交易、不能刷单等。

  有申请者嫌麻烦,跳过视频直接进入下一步的“考试”——做一份包含10余道题目的网络测试问卷。都是选择题,单选、多选都有。不过,很快发现跳过视频这个办法行不通,因为答案大部分在视频里。最后几道题是对申请司机所在城市基本道路的测试,比如“以下哪条路不与延安中路平行”“下列哪条隧道不能从浦西通往浦东”。第一个问题,晨报三位参与体验的记者都被问到,可能道路考核的题库很有限。

  做完这份测试卷后,只需点击提交,然后就是等待通知。虽然考核前申请系统提示,可能会有人通不过考核。但记者等三人在申请后的两个工作日,都收到了优步发来的邮件通知,点击其中的链接下载司机客户端,输入申请时的邮箱以及密码,就能正式上岗接单了。

  “什么都没搞明白,我就成为人民司机了。”一位申请者说,只需要电脑,不需要到现场。

  发现问题:

  几无背景调查司机良莠不齐

  优步招聘司机的流程,记者认为存在两大问题,第一就是最绕不过去的身份——私家车不能参与交通运营。

  根据我国出租车行业要求,出租车司机必须要有驾驶执照,安全行车、无重大交通事故行车记录。同时,每家出租车公司都对司机上岗前进行培训和相关考试,甚至还需背景调查。《上海市出租汽车管理条例》 规定,出租汽车驾驶员必须具备下列条件:有本市常住户籍;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有本市公安部门核发的机动车驾驶证;经出租汽车职业培训合格;遵守法律、法规。而记者体验的“人民优步”司机的申请、考核过程,都没有涉及“私家车不能运营”的审核,明显存在缺位。

  目前优步旗下有两类打车服务,一种是“人民优步”,其车辆所有权属于司机本人;另一种是叫车,比如高级轿车、Uber X和UberXL专车服务。去年7月优步推出了“人民优步”,公开的说法是,在上下班时可以拼车送同路人,顺便赚钱,也可以缓解高峰时期的拥堵情况。“人民优步是拼车,而且现在并不盈利。”一位优步工作人员解释。

  那以拼车的名义就可以“参与交通运营”了?市交通执法总队并不认可这样的解释。本市一直对社会车辆通过网络平台、打车软件从事非法客运的违法行为进行打击整治,处罚标准是暂扣车辆、行政罚款1万元、暂扣驾驶证3个月。今年以来,执法部门已在人民广场地区、陆家嘴地区、静安寺地区等重点区域,查处利用滴滴、快的、优步等网络软件平台,从事专车非法客运案件101件,其中优步软件平台的车辆39辆。

  “优步车辆被查处的数量现在排名第一,已超越滴滴、快的。”这一数据在3月结束时,优步还排在第三,说明优步车辆近期被查处力度比较大,而且司机中竟然出现了曾经的涉毒人员。今年2月,执法人员在南宁路、三江路路口检查一辆沪牌别克商务车,发现司机和两名男性乘客互不认识,经过调查发现是乘客通过优步叫车,商定从南宁路到杨高西路,而该车辆并没有营运资质。对司机周某进一步调查发现,他曾在2010年2月因参涉毒行为被判有期徒刑。“不是说有前科人员不能做司机,而是优步明显缺乏对司机的身份调查。”执法人员说。

  外地做法:

  涉嫌非法经营广州成都喊打

  这起案例所暴露的正是第二大问题:优步如何对申请者的材料、资质进行有效的把关,确保安全?

  “只要你能搞到驾驶证,哪怕车是偷的、证是假的,都可以注册。”一位优步司机这样说,他认为仅凭申请时的几张上传照片,优步系统怎么能够确保司机提交的资料完全真实有效呢?

  司机资质不能受控,问题自然很多。5月10日,美国华盛顿警察就接到报警说,一名女乘客在优步叫车后遭到男司机的意图性侵。这样的事件也是导致优步在多国被叫停的原因之一。在国内城市,优步司机骚扰女乘客的事例也已有多起。今年4月就有媒体报道,杭州一位女乘客在4月6日晚8时由于下雨用优步叫专车回家,称途中遭司机语言性骚扰:“美女我想追求你可以么?我真没女友!”乘客称司机还曾尾随其到住宿的小区。

  5月13日,晨报记者就此给优步上海公司发去采访提纲。对方称问题已经转至中国总部,便没有了下文。虽然期间记者不断催促对方,但截至发稿,依然没有回音。

  晨报记者也向市交通、工商等部门询问:优步网络招聘司机,不对私家车设限,能否处罚?相关人士回应说,现在一直是将没有营运资质的优步司机作为打击对象,但是对于优步这个平台,由于需要多部门协作等原因,暂时还没有进行约谈或检查等措施。

  记者注意到,5月前后,广州和成都两地的优步公司均被查。“五一”节前夕,广州市工商、交委和公安三部门联合行动,以“涉嫌非法经营”的名义对优步广州分公司进行检查。广州市交委的官方表态是,国家交通运输部已多次明确,各类专车软件公司应当遵循运输市场规则,禁止私家车接入平台参与经营。凡利用私家车等社会车辆从事“私租车”服务的,均涉嫌非法营运,交通部门都会依法处罚。

  5月6日,成都优步公司也被成都交委和工商执法人员突击检查。11日下午,成都市交委、市工商局、市公安局联合对优步中国区负责人进行了约谈告诫,明确要求其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禁止私家车接入平台参与经营; 在国家深化出租车行业市场化改革法律法规出台前,凡利用私家车等社会车辆从事专车运营的,均涉嫌非法营运,交通部门都会依法查处。

  菜鸟吐槽:

  不能拒绝乘客司机也有后怕

  在调查中记者发现,安全的问题,不仅监管部门会忧虑,乘客会忧虑,司机同样也会。小黄(化名)只做了一天优步司机,就决定不干了。通过朋友圈的介绍,晨报记者请小黄讲述了亲历感受。

  上周五,小黄正式加入优步“人民司机”的行列,当天公司加班结束,已过晚上10时,他上线。就在5个小时前他刚通过优步的审核。小黄工作收入不错,但优步那句“收入丰厚,工作自由,自己做自己的老板”的宣传语还是点燃了他的兴趣。

  按照软件提示,他现拍了一张头像照片上传,然后就等正式接单了。此时他对申请时观看的17分钟的培训内容,已经模糊不清。

  行驶在淮海路上,软件突然“滴”地响了一声。小黄由于正在开车,而且对软件使用完全不熟,就在“接与不接”中纠结时,“滴、滴”声停止了。小黄感到有点懊恼,他知道错过了第一单。

  淮海路上霓虹灯闪烁,放松完的男女要打道回府了。小黄灵机一动,将车开到新天地去守株待兔。在太仓路停下不足2分钟,优步软件再次响起。这次小黄有了从容观察软件的时间——页面显示一个黑色小人正在太仓路、黄陂南路路口,随着软件发出的“滴、滴”提示声,画面上一个蓝色圆弧在不断缩短,像是在倒计时。小黄立刻点击画面,“滴、滴”声停止,他点出客人的手机信息,立刻拨打过去。客人距离他的位置很近,就50米,不到2分钟,乘客就上车了。

  “优步是就近接单,这一点比较人性化。”这是小黄的接单初体验,“我本来就停在路边,有时间操作,如果司机是在驾驶过程中既要操作系统又要在软件地图上确定乘客的即时位置,驾驶安全会有问题。”

  这一单接到的是一对外地来上海出差的乘客。距离优步的视频培训已有3天,小黄基本忘记了软件操作流程,幸好乘客很热情,手把手教会了小黄如何操作。但当乘客说出目的地北新泾时,小黄又紧张了,在软件里手忙脚乱输入导航信息,路上又发现优步自带地图的导航并不太给力,最后还是靠乘客开启手机里的导航地图,才顺利抵达目的地。

  处女单完成后,小黄驾车回家,即将到达自己小区时,软件再次响起。小黄决定再接一单,他立即掉头。但当乘客上车后,他立即后悔了。因为两名乘客浑身酒气,情绪亢奋。更要命的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20公里之外自己公司附近。那时已是深夜11时30分。

  接第二单,小黄对软件的操作已无问题,但他担忧乘客“酒的后劲越来越大,头越来越晕”。小黄打开后车窗,但还是担心乘客会吐在车里。“感觉那两个乘客的素质不是很高,酒醉状态,又是半夜三更,如果是女司机,就会有更大的安全隐患。假如真的在接单过程中出了人身安全,优步该如何处理?”

  结束这一单,小黄已无太多新奇感。他退出了优步软件,驾车到家,已是24时35分。两单让小黄挣了150元,但扣除油费、时间成本等,小黄并不觉得划算。“我觉得存在两个问题,第一是优步对司机的培训几乎没有。第二是在整个接单过程中,司机的主导权是零,乘客上车前,你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状态,他要去哪里,感觉人民司机和差头司机无异。优步号称拼车出行,但对接单司机实际采取的是职业司机的高要求,我应该不会再做了。”

  老手隐忧:

  被你随口一问惊我一身冷汗

  新手是被醉酒客吓跑了,那些“专车”老手又是如何看待优步上路过程的烦心事呢?

  晨报记者上周五下午,通过优步打到一辆奥迪A6车。一上车,记者随意地搭话:这车是你自己的吗?

  “你不是倒钩吧?”司机身体前倾,拧过头,看着后排的记者发问。他姓邱,30多岁,穿花衬衫,戴雷朋墨镜,原来是做生意的,现在主要精力都花在做优步司机上。

  邱司机不仅安装了优步,还有一号专车APP,记者的询问让他联想起上海的执法检查,“被你这一问,我惊出一身汗”。这辆奥迪车是他的,已挂靠在汽车租赁公司旗下,不过他很清楚,这并不能改变车辆的非营运性质,被查到还是违法的。

  “我这算什么豪车呀,人家玛莎拉蒂也在开专车呢,钱不好赚,我为人民服务。所幸收入还不错,一个月大概有两万,一天忙的时候接十几单,还算自由。”

  等红灯间隙,他看看手机,想看看微信群里又说了点什么,“我比较低调,基本不说话,就想看看大家会说哪里被查了,今天单子多不多……”

  深夜11时,一辆福特汽车又停在记者眼前。司机是名胖胖的爷叔,头发黑灰,整齐的三七开,头势清爽。车子也是又新又干净,内饰老派简单。问明目的地后,对不熟悉的路程,在导航和乘客建议之间,爷叔选择了后者,爽气地说“听侬额”。

  一路上,爷叔开启自来熟模式:“之前有人在定西路打车,我到了一看,两个人,一个老酒吃醉了坐在街边吐。我说这不好乘车的,万一吐在车上怎么办?但另一个人可以乘。”不料对方激动起来,“下车后给我一颗星!我之前都是五颗星的,你说这种人恶劣伐!”

  这爷叔说的星星,对于优步司机很重要。这一点在“入职”培训视频里被反复强调。根据优步的规定,想要拿到一周的奖励不容易,必须满足一周的成单率在45%以上、评星在4.7个以上。成单率的计算非常严格,即最终完成的所有订单除以系统给该司机派发的所有单子,而造成无法接单的原因很多是客观的,比如手机网络反应慢、应用显示延迟等。也有乘客嫌司机位置远而取消订单,都会影响成单率。评星4.7也是一个很高的要求,例如做10单,有一个乘客给司机0星,就算其他乘客都给五星,平均评星也只能是4.5了,而且没有完成订单的乘客(取消订单)也可以给这个司机评星,很容易被拉低平均值。

  所以爷叔这一单拿一颗星,心情自然很受伤。但爷叔坚持不能让那醉酒者上车:“万一要打我怎么办?哎,让他去了,这车子能开就开,不能开拉倒。”

  对于怕不怕被查到,爷叔说:“我想运道应该没那么好吧,如果查到么就不开了呀。”

  凌晨1时,记者又成了开丰田SUV的小刘当晚的最后一单生意。他也是个新手,5月11日才开始接单,最初几天遇到的慌乱情况,和前面的小黄差不多,他也怕被查到,“要是被单位知道,总归很难看的呀”,但驱使他坚持开下去的动力,是到手的钱还不少。

  小刘是当晚9时30分以后开始接单的,按照优步当周对新手司机的补贴政策,早高峰是基本车费的2.8倍,晚高峰是2.5倍,奖励部分100元封顶,其中晚上9时30分至11时也算晚高峰。小刘接的前两单都属于晚高峰时段,分别是15元和68元,他拿到的实际车费是上述基本车费乘以2.5(第二单奖励部分100元封顶)。后三单,包括记者的最后一单,则只有基本车费,分别是18元、24元和34元,小刘粗略一算,这一晚五单的收入还真的不菲。

  “性价比还是可以的,赚点补贴家用的零钱。”小刘说,“听说以前车主得到的奖励更高,月收入两三万都不成问题。”

  [专家点评]

  新技术需鼓励 安全线要守住

  上海正在酝酿的专车管理办法,如何突破这些问题的束缚,真正安全地为乘客服务呢?

  “100年前伦敦在为满大街的马粪头疼,但汽车出现后,这个难题迎刃而解。”说到专车平台,复旦大学数字与移动治理实验室主任郑磊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互联网等新技术、新模式,可使得汽车资源更充分利用,对现在停车难、拍牌难、道路拥堵等难题,或许也将是根本性的解决。管理部门应该站在公共利益的角度进行推动,但同时也应该守住底线——在安全、公平上进行有效监管。

  郑磊表示,打车软件先是从出租车开始,当时业内普遍认为解决了出租车资源配置的问题,让出租车得到更高效的利用。后来专车兴起,则被认为有望解决出租车资源不足的问题。“因为出租车资源不够,专车才受到市场的欢迎。”郑磊分析说,专车给汽车营运市场带来几个变化,首先是打车容易了,以往打车软件在早晚高峰也往往叫不到车,而专车一般可保证随叫随到。据他了解,有的城市10年来出租车数量没有增加过,导致需求和供给严重不平衡,专车的加入很好地补充了市场需求。

  此外,服务和用户体验上升了,各种豪车也加入专车的行列,给了市民更多的体验选择。“我自己经常使用专车软件,已经觉得没必要自己开车了。”郑磊笑着说。

  他认为,政府确实应该推动拼车、专车等新的交通配置模式,但这种模式也存在需要政府监管的问题,如各类安全隐患,万一出现事故,没有保险怎么办?驾驶员缺乏监管可能也会给旅客带来人身安全隐患。“有的女生晚上就不敢使用专车,只有白天才和朋友一起乘坐。”这说明大众对专车也存在安全顾虑。

  郑磊建议,管理部门可以容许私家车参与运营,不过也要制定标准,守住安全底线。比如私家车司机需要考取级别更高的驾照,在驾龄上也要有所要求,确保司机的驾驶技术。另外,要对司机的素质、交通安全记录、有无犯罪记录等进行要求,降低旅客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可能。而且私家车参与运营,也应该交税,这对其他类型的司机来说是一种公平。“现在专车司机不用交税,收入普遍较高,降低了其他模式的竞争力。”

  “互联网行业有一句流行的话,使用资源变得如此便捷,拥有资源便不再重要。”郑磊说,在新技术、新模式的不断发展中,如果使用车辆变得非常便捷,那么买车的人就会大大减少,现在城市中面临的各类交通问题,也可能迎来彻底地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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