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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6日 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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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第309医院院长张聪:要敢于承担责任

来源:健康界

  新官上任,常有人去想方设法笼络人心,不过也有逆道而行者。

  解放军第309医院(下简称309医院)院长张聪便是个典型。当初,他与医院中高层管理者们的脸孔尚未混熟,就干出几件“招人厌烦”的事:管控医疗质量,一个月开出总额高达13万元的罚单;狠抓药占比和医生“灰色收入”;摈弃论资排辈的传统,公开选拔46名科室主任;力促廉政,要求员工在公开场合与己谈话……风暴怒袭,引来争议连连。

  至今上任8个月的张聪,留给员工们截然相反的两面印象:一面是管理不顾人情,铁面无私;一面是因为护士的一次加班费未及时发放而在医院大会上鞠躬道歉的柔情。

  一些医护人员在私底下议论,“这个人个子虽小,能量却很大。”

  “空降”

  接到调令的那天,张聪有些纠结。

  2013年初,上级领导决定调整解放军309医院的管理班子。目标很明确:新院长既要懂医疗专业技术,在医学领域有所成就,又要兼具丰富的医院管理经验。当“作为备选对象”的消息传到张聪耳朵里,他当时的感受是“咯噔一下”。

  那时,张聪身为解放军第452医院的院长,已挑大梁12年,带领医院由弱变强,如今成为成都军区以及全军中心医院里的佼佼者。就医疗技术而言,一直醉心于学术的张聪不仅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还曾在国际权威性杂志上发表论著十余篇,其负责的国家重点项目“骨诱导磷酸钙陶瓷和体内骨组织”课题,获得军队医疗成果二等奖。

  结果似乎没有意外,一道命令让张聪来不及收拾行囊就赴北京任职。

  接到调令的他并没有太多的升迁喜悦,首先想到的是安排秘书暂时封锁消息。而离开的那天,一走出门,张聪突然泪眼朦胧--道路两旁站满用掌声送行的同事。看到这一幕,他含泪强笑,不敢回头。他的目的地309医院,位于北京西山山脉望儿山脚下黑山扈,过去隶属总后,现在是总参总医院。医院大院坐东靠西,正东与缓缓流入颐和园昆明湖的京密引水渠相对而望,西靠连绵起伏的燕山山脉支峰--望儿山,风景如画,空气清新。

  望着美丽的风景,张聪反而陷入惆怅。在他看来,这次“空降”既是机遇又是挑战,北京是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医疗卫生事业相对外地发达很多,实力雄厚的大型公立医院比比皆是。同属三级甲等医院的309医院,很早以前以结核病防治为主,尽管最近数年随着军队医疗资源向地方民众开放,医院由此得到显著发展,但基础较弱仍是现实。

  好在自这所2009年转隶总参管理的医院,其结核病防治等几个专业在国内还有较高声誉,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机会背后的挑战也显而易见。张聪分析,相比北京的其他大医院,309医院除了结核病防治、器官移植、骨科还算过得去,其他能“叫得响”的专科还凤毛麟角。

  同样令他棘手的是,医院发展的五块基石均比较弱。张聪感叹,推动一所医院发展,必须同时做好五个方面--人才、技术、设备、服务和管理,而309医院在这五个方面都很欠缺,再加上建设任务繁重,光住院部就分布于五六个区域,改进任务非常艰巨。

  “正因为有问题,也才叫自己过来管理。”面对困难,张聪自我宽慰。

  和气不生财

  常言道,和气生财。可张聪认为,实施管理时要辩证地看待此言。

  张聪素来主张医院管理上不能追求“一团和气”。在他的管理观里,管理者改革制度、制定新发展战略、调整近远期目标时,难免会得罪一些人,若一味讲变味的和谐,不去较真地改革,必然难以调动绝大多数人的积极性,医疗质量上不去,“哪来的生财之道”。

  309医院偏偏曾经频繁更替管理者,始终缺乏一个延续性的长远战略。

  有着12年医院管理经历的张聪,并没有照搬过往经验。他很清楚因地制宜的道理,医院不同,原有经验很可能会“水土不服”,因此选择从零开始,从最薄弱的环节切入。“我上任之初,没有大刀阔斧地施展改革组合拳,而是费尽心思强基本,狠抓医疗质量控制,比如第一件事情就是成立医院质量管理控制委员会。”张聪首次向媒体解释他的改革动因。

  短期内,他的做法激起波浪阵阵。月度质量考核后的13万元罚单,顿时让医院职工如同炸锅。一些医务人员言辞很激烈,甚至有科室主任以辞职作为要挟。当几位科室主任善意提醒他改变思路时,张聪回答得很干脆,“这是好事情,我最担心的是他们面对处罚居然无所谓,摆出一副‘你爱怎么扣就怎么扣’的麻木姿态,医院真的就没救了。”

  张聪坦言,自己的目的并非要扣医生的收入,而是希望员工按规矩开展工作,医学是自然科学,且时刻关乎人命,稍有不慎,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写错一份病历只扣10元钱,写错100次才被罚1000元钱,根本不痛不痒,先严后松符合管理规律。

  现在,也就是张聪上任第8个月,309医院开出的质量罚单已经降到4万元以内。尽管这个制度至今仍饱受争议,张聪依然坚持执行,“必须把良好的医疗质量常态化”。

  新院长张聪祭出的第二“刀”砍向医院的药占比。按照国家政策要求,医院收入的药占比应该控制在40%以内,但他接管309医院时,该比例高达48%。“患者来医院接受治疗,不像去商店购物那样可以讲价钱,既然医生一边倒地占据话语权,医院就应该做好管控。”

  打铁还得自身硬,张聪好几次跟员工提及,“自己从1981年当医生到现在,从未开过一张大处方,尽量用廉价的药品实现最好的疗效,很多乱七八糟的新药、特药一概不用。”

  事实上,上述两项改革,张聪使用得是一个招--严格的管理制度。或许是军人的缘故,他一直信奉制度之于管理的巨大力量,机构必须用公平、公正、公开的规范保驾护航。也正是这样,他被院内职工贴上一堆并不雅致的标签:无情、清高、不留情面,等等。

  难改的倔强

  张聪说自己人生中不会有三个职业的朋友:卖药的,卖医疗设备的,做医院工程的。

  曾经一位领导请他吃饭,坐在桌上10几个人,其中有几位医疗界同行,另有5张陌生面孔。还没等邀集宴请的领导做介绍,似乎明白什么的张聪就有些坐不住了,有些“不识趣”地抢先发言,“今天坐到这个桌子上的人,这边5个,那边5个,你们那边5个人都比我们有钱,但是我们这边5个人都比你们有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饭我会吃,但吃完后我该怎么做还会怎么做。”一番话后,这场精心安排的饭局不欢而散。

  有些人说,张聪的耿直并不适合在官场发展,因为不会“来事”。可事实上,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反而成就了他一帆风顺的仕途。“过去12年的院长职业生涯,没有招致一封告状信,没有收过一次红包,这是我觉得最骄傲的事情。”张聪觉得,作为管理者,应该带头抵制世俗,同时敢于承担责任,若在关键时刻推卸责任,别人心里其实看不起你。

  张聪的“敢于承担责任”,不是说说而已。

  回想2000年9月,那时452医院的建筑楼主要是开国时期的老房子,长期无钱整修,电线全部老化,有一天因线路起火引发火灾。事后,医院党委班子召开紧急会议,现场的气氛异常沉闷,没人敢喘上一口粗气。一片寂静中,张聪占起来发言,“我是管行政的副院长,医院安全出了问题应该由我负责任!”“当时自己什么也没想,就主动站起来把责任全部揽下。”张聪回忆称,那时候自己上任副院长才刚刚一年,这样做很容易毁掉前途。

  一个星期后,正在家里收看足球比赛的张聪听到电话铃声。他家里有两部电话,一部是军队的内线,还有一部联接外线。奇怪,对方明明也是军队内线的电话号码怎么会打到家里外线电话里?拿起电话的张聪忐忑不安,安慰自己既然揽下责任就不必害怕挨处分。

  出人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首长邀请他去家里做客。后来他才明白,过去的一周里,领导通过一些列考察,非常欣赏他的工作态度和能力,决定让他担任452医院的院长。偶尔提及这段经历时,张聪总会庆幸自己当初的“鲁莽”,由此更深刻地理解“担当”的价值。

  敢做

  与国内很多医务人员一样,张聪回忆起汶川地震救援,总会眼泛泪光。

  作为第一支到达北川的军队医疗队,张聪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先后21次率医疗队深入都江堰、映秀、北川、什邡、江油、安县等重灾区,行程12000余公里。在他的带领下,452医院抢救抗震救灾危重伤员365人,成功实施手术382台,无一例烈性感染,无一例死亡,无一起医疗事故。灾区截肢伤员李科在该院成功安装假肢后,成为震后第一个站起来的截肢伤员。后来张聪被中共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授予“抗震救灾模范”荣誉称号。

  张聪坦言,地震发生后,他并没有接到部队的命令,看着院内接诊的伤员逐渐增多,意识到现场救援工作刻不容缓,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自己带着一批人员奔赴重灾区。等到上级命令他们赶往灾难现场实施救援时,他带领的部队早已到达目的地。

  “他敢言敢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服他。”309医院体检中心主任冯端浩称,短短几个月,张聪院长的处事风格逐步得到大家的认可,医院的风气也出现明显变化,同事们的工作状态日趋积极,“刚开始怕他是因为他特别严格,现在倒反倒喜欢和他交流了。”

  据冯端浩介绍,过去几个月里,张聪还对医院下了一剂“猛药”--公开选拔46名新科室主任,“你想想看,那些被顶替的科室主任对他会有多大的意见。”可是,张聪硬扛着种种非议并一直强调,“科室主任队伍老化,年轻人没有起来,医院前途会很渺茫。”

  “由于我刚来,对科主任不了解,名字都叫不上来,这对公开选拔反而有优势,因为对谁都没有人情考虑。”张聪似乎总能从困境中找到积极因素。当然,他的人事改革决非盲目地应用当下时髦的“公开选拔”,在此之前,他对全部干部骨干进行了一次摸底调研。

  调研的问题很多,比如,如果你当科主任你会怎么干;谈谈你的教学能力;目前你的科研能力是什么情况,等等。公开选拔科室主任的那天,台上,共有135名专家参与竞聘,轮流展示自己的能力和规划;台下,评委自始至终严格审评,会场气氛既热烈也紧张。

  最终,46人脱颖而出成为新任科室主任。医院政委马凡很欣赏搭档推行的竞聘举措,“公开选拔不问胡子长短,只看德才高低,有助于医院人才队伍的良性发展。”“即便如此,或许也有个别人我用的不妥当,但整个选拔是很成功的。”张聪告诉健康界,自己不怕犯错,得罪人也在所难免,只希望借此机会让大家看到自己的不足,从而找准日后努力的方向。

  很多适应新式管理逻辑的员工相信,敢做敢当的张聪会把309医院带到一个新台阶。

  • 来源:东方网 作者:陈平溪
  • 编辑:孔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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